【霹靂】化生

　　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？

　　不記得、也不重要。
　　
　　他冷眼望著那巨大黑蓮顫動著瓣葉，緩慢綻開的缺口，隱約由裡邊透出的輪廓，看不清；油然升起的異樣期待翻攪著，醞釀在不知名的一角，在意識到自我的這股情緒時，他愣了愣。
　　
　　他在盼望什麼？

　　質問著。
　　
　　黑蓮開啟的速度彷彿莫名凍結了下來。
　　
　　『劍雪無名執著的，從來不是你。』

　　曾經有個莫名的聲音在心底泛開，挾著一種冷靜的銳利劃開釐不清的迷障。
　　
　　那是劍雪無名？亦是鳩槃神子？
　　似是……而非……
　　
　　『小朋友。』
　　
　　是誰的聲音，仍在輕輕喚著？
　　
　　他下意識的伸出手，病態蒼白的指尖觸上純色的漆黑蓮瓣，在與之形成極端對比的瞬間，幾近盛開的黑蓮無預警溢散，帶著迷濛的闇霧幻化出花托之上無瑕雪色的娃娃。
　　
　　「你是誰？」
　　
　　雪色娃娃緩緩睜開雙眼，瞬了瞬眼睫，好奇的視線毫不掩飾的打量著這第一個映入記憶中的人物。
　　
　　『你是誰？』
　　
　　他凝視著娃娃的臉，稚氣的輪廓與記憶中的某兩個人重合，但眼前的這份陌生，讓他始終無語。
　　即使輪迴轉生，即使神魂無異，但，忘了一劍封禪，那是否依然是劍雪無名？
　　
　　思緒轉著，無血色的慘白面容隱約泛起了淡淡的暗青色彩，眉宇間尖銳的戾氣也與一股難以察覺的憂鬱拉鋸著，所有的變化似乎即將逼近某個臨界點，驀然，覆上指尖陌生溫度停止了一切轉變。
　　
　　抬眼，正對上巴掌大的小臉向他甜甜笑著。
　　他不自覺的顫了下手指，那份不屬於他的溫度仍在傳遞著，軟軟的笑意映上燦金的瞳，轉瞬他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　　
　　即使輪迴轉生、即使神魂無異，但那終究已不是劍雪無名，如同劍雪無名永遠不曾變為鳩槃神子。
　　
　　而一劍封禪早已逝去，在他手中的劍沒入劍雪無名體內的那一刻，一劍封禪便已隨著消逝的記憶凋零。
　　
　　『劍雪無名』，只為一劍封禪存在的名。
　　
　　『一劍封禪』，只為劍雪無名停佇的魂。
　　
　　他們之間，沒有容納張揚焰華的理由。
　　
　　他不會為了劍雪無名停下腳步，所以他不是一劍封禪；眼前的娃娃不會因吞佛童子而迷惑怨恨，所以那不是劍雪無名。
　　
　　人邪、劍邪，早已不存在著的，任何一方。
　　
　　他抱起了那眼帶期盼的單純娃娃，貼近的肌膚所交流的溫度竟帶給他一種灼燒的錯覺，雪色娃娃的純粹，讓他有些難以適應。
　　
　　「汝想要名字嗎？」
　　
　　薄唇扯開問句，但他的臉色仍是病態的慘白，冷冷的容顏沒有絲毫變化的波動。
　　
　　「名字？那是什麼？」
　　
　　娃娃偏著頭回應著，一邊把玩著自他鬢邊垂下不具溫度的焰火。
　　他勾起唇角，凍結的神情化開。
　　
　　「汝想知道什麼，吾會慢慢教給汝。」
　　
　　接著他轉過身，邁開的腳步逐漸模糊了人影，直至再也望不見他們曾經停駐的痕跡。
　　
　　
　　沒有所謂延續，沒有所謂糾纏不清。
　　只不過是兩個人的故事，結束了，新的故事開啟了新的傳說……
　　
　　罷了。